从享乐杂讯到严谨评鉴
普洱茶的品鉴处于感官科学与鉴赏品鉴之间一个尴尬的位置。一方面有GB/T 23776-2018,中国标准化的茶叶评鉴进程——3克茶叶、150毫升沸水、浸泡五分钟,根据外形、香气、汤色、滋味和叶底评分。另一方面则是工夫茶席,同一块茶饼在八或十二道短冲泡中展现出不同风貌,资深品饮者会察觉到cāng wèi(仓味,储藏气息)、喉部深度与qì(气)——这些是标准无法测量的范畴。单独任何一种方法都不够充分。本主题中的文章试图链接两者。
创建一套品尝普洱茶的工作词汇,首先要区分初学者容易混淆的感受。苦味是一种味觉,在舌头上感知,并且(在优质的新制shēng中)几秒内便会消散。涩感则是一种触觉事件——多酚与唾液蛋白结合产生的收敛感,在牙龈和两颊均可感受到。来自勐海布朗山的老班章茶饼,会展现强烈的苦味,但结构干净;而一款制作粗糙的路边拼配茶,可能仅有涩感,且持续不散。区分这两者,是第一个关卡。词汇文章将逐一解说这些经典对应:kǔ/sè、shēng jīn/huí gān、hóu yùn/kǒu yùn(喉韵与口韵),以及自1970年代起,由香港茶商所整理出的cāng系列储藏描述词。
普洱茶常见的缺陷——以及其成因——将这套词汇转化为诊断工具。因潮湿储藏中厌氧压缩而产生的酸味。在shā qīng(杀青)过程中杀青过度,导致茶叶呈现纸板般的平淡质地,破坏了茶饼陈化所需的酶。压制过紧、未能充分透气的茶饼中心所带来的金属味。湿仓气味,有些收藏者能接受,而另一些则完全拒绝。每一种缺陷都有其供应链上的成因,学会辨识并命名它们,才能避免代价高达四百美元的失误。
收获之处在于第三篇文章,评鉴一款未知茶饼——一份七步骤流程。它假设你拿到一饼有看似合理的内飞、无产地来源、且价格要求你做出决定的茶。流程从干茶审查开始,接着是洗茶香气、前三泡、中段茶汤结构、后段衰退、湿叶底鉴定,最终写下书面评判。这就如同Vinous评论家面对一款无标签的勃艮第葡萄酒时所采用的逻辑,只是应用在一款可能从两年到四十年不等的茶上。
这种评鉴方式成熟得缓慢。1995年台湾收藏家的热潮,迫使第一代普洱词汇付梓——邓时海的Pǔ’ěr Chá(普洱茶,1995年)便是显著的里程碑——此后,2007年云南茶价飙升,使得有纪律的品鉴成为经济上的必要,而非业余爱好。如今,标准的参考点分散在期刊、茶商品鉴会,以及认真喝茶者笔记本中缓慢累积的茶会纪录里。
读者若一面阅读这些文章,一面创建自己的味觉,将可受益于 tea.school 上有系统的学习,以及 tea.events 上所列的品鉴活动。词汇若无重复练习,便只会停滞;唯一的解方,就是不断地品尝、命名、再品尝。